加速世界

10-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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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薄暮之掠夺者 10-12章第三卷 薄暮之掠夺者 10-12章 10

作为通常对战舞台上位存在构筑而成的永续世界,无限制中立舞台。算起来这还只是春雪第二次造访此处,更不用说这次是有别于上回的独自潜入了。

浅黄色天空下,红棕色的巨岩纵横交错,看来现在是《荒野》的属性。不过由于这个世界里一种名为《变迁》的系统存在,环境的属性每隔一定时间就会发生一次改变。必须趁着地势平坦的时候尽快赶到会合地点才行,想到这里,春雪便在干涸的大地上拼命地奔跑起来。

无论属性如何,加速世界中的地貌都是以现实世界的东京为基准。环状七号线作为巨岩群间广阔死寂的山谷被再现出来。刻意避开场地中央,以巨石的阴影为掩护,春雪警戒着自己左右小心翼翼的前进着。

无限制中立舞台当中,栖息着一种名为《enemy》,由系统生成,拥有自主行动能力的怪物。时至今日春雪也只是目击过一次大型品种,与之交战的经验则完全为零。若是遭到相传单体战斗力相较于高等级脑加速者都要更胜一筹的enemy袭击,在无法飞翔的现在一定会被轻易击溃吧。

所幸的是,沿途之中除了在远处荒地上缓慢移动,类似牛与蛇的类型几度出现在视野之中以外,并未遭遇任何危险的春雪平安无恙地到达了邻近杉並与涉谷交界处的代田桥一带。

为了以防万一,事先也曾在远处阴影中查探了一番,结果并未发现有大规模埋伏的迹象。

——到不如说。

在广阔山谷交错处探出头去的一瞬间,春雪一下子脱力地垂下肩来。停靠在场地正中央的美式机车上抱着双臂摆出一副盛气凌人样子,头戴骷髅头盔的骑手的夸张模样一下子跃入眼中。

「Too——————late!磨蹭死了!!」

看到接近的春雪,《Ash.Roller》挥着右手喊道。

「对,对不起,因为一路都是用跑的……」

「肯定是害怕《enemy》出现,一路畏畏缩缩赶过来的吧。不用担心,这种主干道上,只会有超大型出现的啦」

「这种事请提前告诉我好不好!况且,万一真的遇到超大型怎么办」

「当然是哭着鼻子逃命呗」

面色苍白的春雪叹了口气,左右甩了甩头后改变了话题。

「…………那么,把我叫来这种地方到底要做些什么呢?该不会还要继续刚才的战斗吧?」

「白痴啊,就算在这里战胜你赢得10点,扣去潜入需要的10点后不也什么都赚不到吗?」

这样一来就是双重否定了耶,强压下如此吐槽的欲望,春雪只是摊开双手。

「那么,到底为了什么?」

「总之,先坐上来吧」

若无其事的发言让春雪一愣。

「……哈?」

「叫你坐上来。头盔……你这家伙倒是没必要戴呢」

嘿嘿嘿,看到对方笑着用拇指指向后座,春雪只得放下心中的警戒,以生疏的动作跨到车座上面。

「很好,可要抓紧了。本大爷的机车加起速来可是有那么一点暴力啊!!」

在说到《暴力》的《力》时就已经马力全开,高高扬起的前轮险些将春雪掀翻在地。在慌忙用双手支撑好身体的同时,漆黑的机车便带着轰隆隆地这般野性的轰鸣,向着正东——沿井之头大道朝着市中心方向疾驰而去。

「呜……哇」

仿佛在撞击脸部一般的风压和碾压全身般的加速力让春雪不禁喊出声来。

每当引擎轰鸣达到高点,认定已经到达最高速的时候,机车就随着《咣》的踢击踏板声一起,到达新的档位继续提升着速度。视野中红棕色的路面溶化作无数的流线,从前方接近的巨石一个接一个的被甩向身后。

「等……太……太快了啊……」

夹杂着半带着悲鸣的抱怨,换来的却是至极悠闲的回应。

「啥?开什么玩笑,这点速到连你飞行时的一半都不到呢啊」

「但……但是,机车,这种速度」

现实世界中,春雪甚至连电动滑板车都不曾骑过。机动车的话,双亲离婚之前自然有过乘坐出租车或是私家车的经历。但是坐在以电力驱动的机动车中既没有引擎的噪音,也丝毫不会感到风压的存在。

旧式的机车则不同,就算只是假想世界中的多边形构造物,也跟当今注重效率与安全最大化的载具有着天壤之别。

短短二十年前,现实世界的公路上尽是这种怪物在狂奔之类的事,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何况当时的骑手们仅戴着单薄的头盔,丝毫没有安全带和气囊的保护。

「现……现在,有多少公里了,啊!」

自己所在的位置无法看清计量表,春雪便大声询问道。懒洋洋的回答也随之再度响起。

「毕竟不是专用赛车型,飚到两百已经是极限了」

「两……两百……」

一旦出了事故就死定了……心中如此呼喊过后,春雪顿时醒悟。

它就是这样一种载具。

这台机械,除了提升速度外,不考虑其余一切事物。毫不犹豫大量引爆贵重化石燃料的引擎,曲折复杂的内部转化,宽阔到令人发怵的轮胎,一切都是以速度最优先的理念设计,装配而成。

可以说,它是对速度憧憬的纯粹体现。

仿佛是要与在地面生活的宿命抗争般,为了更快,更快,只为追求这一点,由不具备羽翼的人类创造出的机械。

将恐惧抛在脑后,春雪睁开双眼向着浅黄色的天空望去。

遥远的空中,一群翼龙模样的《enemy》聚在一起飞翔着。

——我。

我跟本没有理解赋予自己的,名为羽翼的力量真正的含义。

战斗的道具,取胜的优势,一直只是这么看待它。但那双银色的羽翼既不是靠升级获得必杀技,也并非用点数购得的强化外装。它是来自我内心的,名为《Sliver.Crow》的假想体之本质。既是救赎,也是憧憬,更是希望一般的存在。

正式因为忘记了这一点……因为只将它当作道具来看待……所以我才会那么轻易的被人夺走双翼吧。如今……事到如今——

事到如今才发觉如此重要的事。

为了不被前座的《Ash.Roller》察觉,春雪竭力压制住抽泣的呜咽声。

渐渐的,时速两百的速度变得不再可怕。不仅如此,身下奋力持续着轰鸣的引擎,在此刻的春雪看来已然是一名活力十足又无比可靠的存在。

为避开市中心一度远离井之头大道向南迂回后,机车又再度向东驶去。

等到驶入港区时,春雪终于提出了本应在一开始就提出的疑问。

「那个……请问,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已经可以看到了吧。就在前面」

顺着头盔中透出的视线望去,在四处散布的粗犷巨石后方,隐约可见一道细长的影子。

险峻异常的岩山,不,称之为《塔》更为恰当。从地面描绘出垂直的线条,一直延伸至遥远的天空。

现实世界中是否有与之对应的建筑物呢,抱着这种疑问在脑中描绘起东京地图的春雪,在数秒后终于找到了答案。

「啊……那,那个,该不会是《旧东京塔》吧?」

「veryyes!」

将回答中怪异的英文语法放在一边,春雪努力在自己为数有限的知识储备中搜索着相信息。

曾经一度负责向首都圈一环内发送电视信号的港区芝公园东京塔,其职责被墨田区新建的《东京天空树》代替已经是三十年之前的事情了。(lich注:东京天空树,TOKYOSKYTREE,真实存在,预计2011年完工)

虽然此后就东京铁塔仍旧以观光台的身份持续营业,但随着一座座超越其三百三十三米之高度的摩天大楼陆续完工,其观光点的生涯也终于在二零三零年迎来终结。如今内部电梯已停止运行,整个铁塔仅作为禁止涉足的历史遗物受到隔离保存。

随着距离不断缩短就能发现,无限制中立舞台中的旧东京铁塔只是单纯由岩石构成,不存在任何内部构造。既是说,那不过是屹立在荒野之上,高三百余米的一跟石柱罢了。

「那,那种地方能有什么……」

听到春雪茫然的询问,《Ash.Roller》罕见地犹豫了起来。

「嗯……总之,那个,怎么说呢。有个很想让你见一面的人物」

「人物?」

——而不是《家伙》《混蛋》《SOB》什么的?(注:SOB,粗俗用语,想知道的查字典吧)

「呃……啊……说白了,就是本大爷的《家长》」

「什,什么?」

春雪这次则是从心底感到震惊,发出声来。

「Ash君的家长……也就是说,会更加霸气吗?一脸胡子,带着墨镜,穿皮夹克,身上有刺青,挺着啤酒肚……」

「本大爷在你这家伙脑子里是什么形象啊」

自言自语被察觉的春雪不禁后背一凉。

「事先说好,你要是敢在那一位面前说漏了嘴的话,后悔都没有用。虽然已经退出《对战》一线多年,所以你大概没有耳闻……但在过去,那一位可是有着《铁腕》《ICBM》之称,令人闻风丧胆的强者」

不知是出自内心的恐惧还是在意怪异的语尾,春雪不由的重复起《Ash.Roller》的话来。

「I,ICBM……」(注:ICBM:洲际导弹)

「没错,啊,对了,除此之外……《伊卡洛斯》,也有人这样称呼那一位」(注:伊卡洛斯是希腊神话中代达罗斯的儿子,与代达罗斯使用蜡和羽毛造的翼逃离克里特岛时,他因飞得太高,双翼上的蜡遭太阳融化跌落水中丧生,被埋葬在一个海岛上。)

「这,这个倒是没那么恐怖呢」

「嘛,毕竟是在引退之后获得的称号。那一位……在你这家伙出现以前,可是加速世界中最为接近天空的脑加速者」

这样啊,正当春雪感慨之际,机车骤然减速,扬起一阵风沙。

赤褐色的干涸大陆上,一根石柱宛如用直尺测量过般垂直的竖立着。

直径约有二十米左右,整体呈圆柱形。如预料中一般找不到台阶与入口一类的存在。是因为在现实世界中禁止入内的缘故,所以才会以这样的形式再现的吗?

那么那位《ICBM》,抑或说伊卡洛斯氏到底身在何处呢,疑惑的环视四周,却只看到形似石龟的黑影在远处缓缓爬动着。

「是,那个人吗?」

「白痴,那个怎么看都是enemy吧。本大爷在等风停啊」

「风,风?」

虽然在机车飞驰时没有注意到,作为《荒野》的地形效果的强风确实正在四周肆虐着。不过又不是在对战,何必拘泥于这种小事呢——

如此想法闪过的瞬间,耳边毫无间断的风声瞬间停了下来。

「好,要出发了。Beltmetight!!」

面对突然大吼的《Ash.Roller》,前一刻钟还不知所云的春雪在下一瞬间便领悟了其指示的含义。

马力全开的机车前轮高高扬起,春雪反射性的揽住了《Ash.Roller》的身体。引擎高亢的轰鸣带动后轮急速旋转,砂粒四溅。随着《咚》的一声,前轮贴上石柱的石壁,不,不会吧,不容任何思考空间——

两人所乘坐的巨型美式机车便沿着竖直的绝壁,直线攀登起来。

「呜哇……哇啊啊啊啊!?」

这也太乱来了啊啊啊啊,在心中如此呐喊的春雪仿佛已经看到机车后翻,上下颠倒着向地面落去的情景。

但是,仿佛在轮台与石壁间存在着不明引力般,机车甚至没有晃动丝毫,稳稳的向着顶端攀登起来。继续观察了五秒确认无恙后,春雪才终于醒悟。

这是《Ash.Roller》所持有的能力《壁面行走》。回想起来,以前的对战中不是也多次见到他在大厦墙面上奔驰吗?不过,想不到在没有助跑的情况下还可以持续如此之久。换句话说,《Ash.Roller》此刻正在向敌对军团的春雪无为的暴露着自己技能的上限。(lich:可不是下限,上限帝啊)

无法理解对方真意的春雪只得屏住呼吸,向着这座高塔的顶端望去。

虽说速度并不能与在地面时相提并论,但是靠着低档位产生的强大拉力,机车仍旧一步一步强有力的攀爬着。悄悄向下瞄去,便发现地面的色彩已经因距离变得模糊起来。

自己飞行时根本算不上什么的高度,此时却让下腹部感到一阵收缩,春雪慌忙将视线移回。渐渐显现出原貌的塔顶,犹如水平切割而成一般,边缘在淡黄色的天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再有十秒左右便能够抵达顶端,就在这种时机下,左侧却突然感到一堵空气之墙压来。

「shit!风shi——t」

叫骂的同时,《Ash.Roller》将机车的轨道向左偏去。随之吹来的暴风,毫不留情的击打着摩托的侧面。

「fly,hi——gh!!」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乘风而起般垂直飞起的机车上,吹雪和《Ash.Roller》像在空气中游泳一样拼命的做着滑水的动作。不知是否是此举奏效,略微偏斜着到达抛物线最高点随后开始下落的机车,最终随着后胎《咚》的一声,在离塔顶边缘仅五厘米的位置上成功着陆。

「再,再再再再也不会搭你的车了!轮胎少于四个的代步工具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坐了」

从车座上滚落,确认双手双脚紧紧贴在地面上后,春雪有气无力的说道。《Ash.Roller》则仍旧跨在机车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般《切,切》的,将右手食指来回摆动着。

「You真是什么都不懂啊。翻车的风险正是机车之魅力所在哟」

「刚才的可不只是翻车那么简单吧!」

大口喘着气如此喊完,又将头来回甩动了数次,春雪终于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与现实世界就东京铁塔相对应的石柱顶端,却是与底端相同,直径二十米的圆形空间。

但是,其景色与下界却有着天壤之别。

空中花园,脑中不禁浮现出这样的词汇。散发着柔和绿光的草坪几乎覆盖了整个平台。一池清泉坐落在花园中央,晶莹剔透的泉水之上不时荡漾起层层波纹。

泉水的正中央漂浮着一座小岛——岛上,更是有着出乎春雪预料的事物。

犹如海市蜃楼般飘忽不定,缓慢回旋着的椭圆形青光。那是《脱离点》,在这个无限制中立舞台中凭自我意志回归现实世界的唯一手段。

为什么会设在这种地方,虽然起初有些吃惊,不过考虑到脱离点基本上都设置在大型车战或旅游景点的著名地标处,在旧东京铁塔上找到脱离点也并不是无理可循。可是这样一来,能够利用这个脱离点的岂不就只有像《Ash.Roller》一样可以攀登垂面,或者如《Sliver.Crow》一般具备飞行能力的人了吗。

重新抬起头,将视线从脱离点上挪开后,又在庭院的另一侧发现了意外之物。

小屋。

玩具般小巧可爱的小屋被无数花草簇拥其间。纯白的墙壁,深绿色的尖形屋顶,与沿着墙壁生长的嫩绿藤类一起,造就了宛若画书中一页般梦幻的景色。

正当春雪无言的守望对岸时,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小屋的门不经意间敞了开来。

与此同时,一旁的《Ash.Roller》也刷的从机车上跃下,保持着端正的站姿不动。

这样看来,从小屋中走出的人一定就是《Ash.Roller》的家长了。恐怕会是位身材魁梧,一身皮裤打扮,犹如地狱天使一样霸气的人。虽然住处有些格格不入,不过待会就算从中里面开出一辆哈雷来也不足为怪。

然而,结果却让春雪大跌眼镜。

咯吱,咯吱,随着一阵低鸣缓缓出现的,确实是一对车轮没错。但那却并非是纵向,而是横向排列的一对车轮。辐条由纤细银线铸成,轮胎也并非橡胶,而是宽幅一厘米左右的银轮。车轮之上,则是银丝编成的奢华座椅。

那是一架轮椅,既没有引擎也没有挡风板,是与美式机车截然相反存在的乘物。

倚身在轮椅上的人物,其外貌更是与春雪的设想大相庭径。

对方也是对战假想体这点至少不会有错。平放在膝盖上的双臂闪着象征坚硬的青色光泽,难以看彻全貌的脸部底端,是面具状的锐利下颚。

之所以无法一览尊荣,是因为假想体本身戴有一顶宽沿帽。与千百合的对战体《Lime.Bell》所戴的魔女帽不同,纯白色的流线型形设计。身上也穿着同样白色的连衣裙。

……唉,女性?

像是要肯定春雪的疑惑般,一阵微风拂过,带动帽沿下的长发一同飘扬。笔直延伸至腰际的秀发,闪耀着摄人心魄般清澈的水蓝色——不,那是宛如秋日晴空一样的天蓝。

咯吱,随着车轮再度低鸣,轮椅开始缓缓前进。明明如此,假想体的双手却依旧平放在膝盖上不动分毫。看样子,这架轮椅是靠某种自动装置驱动的。

平稳的行进在草坪间环绕泉水铺成的砖路上,轮椅最终在距离春雪他们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随着对方脱帽致意,假想体完整的容貌也展现了出来。看到那张难以置信与世纪末骑手风格的《Ash.Roller》之间是亲子关系的面孔,春雪只得呆立在原地凝视着对方。

女性对战假想体中常见的,以镶嵌在眼眶中的透镜作为眼睛的面具状脸部。欠缺口鼻的面孔,在春雪看来却远比任何同系假想体更为美丽。与淡蓝色肌肤相映衬的茜色枣形瞳孔,先是向春雪,接着又向《Ash.Roller》看去。

「好久不见,《Ash》。知道自己还没有被你忘记,我很欣慰哟」

「久,久违了,师傅。忘记什么的,怎,怎么可能」

看着《Ash.Roller》端正的行了一礼,这回怎么不说《超——久不见》了,很遗憾此时的春雪却并没有如此吐槽的余地。因为天蓝色假想体的视线,又再次集中在了春雪的脸上。

「……你就是Sliver.Crow吧」

被微风般柔和的声音叫到,春雪刷的低下了头。不知为什么,有一种非这样不可的感觉。

「是,是的,初次见面。我叫做Sliver.Crow」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Sky.Raker》。很高兴见到你,乌鸦先生」

感到视线移向了肩部,春雪不禁蜷缩起身子来。听起来,对方对Sliver.Crow早已知晓,奈何让自己扬名加速世界的那对银翼——飞行技能如今却已不在了。

试图避开Sky.Raker那祥和却又仿佛能够洞穿内心的视线,春雪也向前深深鞠了一躬。

不过,短暂沉默过后Ash.Roller的发言却让春雪忘却羞涩,仰起身来。

「那个……师傅,我……我,这就告辞了」

「什,什么?」

快步赶上试图回到机车上的骷髅头盔骑手。

「回,回去的话……我,我该怎么办!」

「本大爷怎么知道」

「带我来这里的人可是你啊!!」

「还不都是因为你小子一幅支支吾吾别别扭扭软软趴趴的样子,害的我连好不容易搭载在机车上的导弹根本没有出场的余地嘛……」

像是要抹去靴子下面根本不存在的泥土一样在地面上蹭来蹭去,Ash.Roller嘟囔了许久,然后又在不经意间改变了语调。

「……我说,Crow。虽然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失去了翅膀,不过你现在一定是这么想的吧,没有翅膀就无法取胜,即使战斗也是白费工夫。不过啊……在这个加速世界里有多少脑加速者想要飞翔却无能为力,你这家伙想过没有」

轻轻吸进一口气,春雪反射性的将视线落向足部,但是Ash.Roller尖锐的语言却没有停止的迹象。

俯下身子,春雪在心中默念着。

——我也不想放弃的。可是,羽翼……飞行能力被系统性消灭的自己,又能做到什么呢。

抬起铅一般沉重的头,从阻塞的喉咙中努力挤出声音。

「……之前《对战》时,确实是我的态度不好。可是……那又和现在的状况有什么关系呢」

「呃——啊……这个嘛……总之……」

就在这时,背后响起了一直沉默不语的Ash.Roller的《家长》,Sky.Raker的平静的声音。

「乌鸦先生。Ash他是这么想的。如果是我的话,或许可以帮助你取回你的羽翼也说不定,这样」

「唉?」

春雪茫然的睁大眼睛,下巴大张。

「我……我的羽翼?帮助我……可是,Ash你不是绿之军团的……」

「没—错—啊!有意见吗?」

咚的一声跨上车座,Ash.Roller嚷嚷着。

「听好了,千万不要误会,本大爷是有意借你人情的!不,这是策略!等到好感度暴增之后,唆使你背叛黑之军团的秘密企划啊混蛋!唔哈,本大爷超——酷的说」

向着竖起中指摆来摆去的Ash.Roller,Sky.Raker平静的说道。

「真是低级呢,Ash」

「万,万分抱歉,师傅!那,那么我这就告辞了!」

嗡的一声点燃引擎,向着草地中央的泉水飞驰而去的美式机车在抵达岸边后高高跃起,飞向了青光闪烁的脱离点,接着——

消失了。

经过前所未有一段茫然后,春雪磕磕巴巴的嘟囔着。

「……秘密企划这种东西……不是要保密的吗……」

听到春雪的话,Sky.Raker扑哧一笑。

「虽然头脑和说话不怎么样,除此之外还是个不错的孩子哦」

——除此之外,是指什么呢。

思索数秒后,春雪将Ash.Roller的事暂且放在一边,朝着停在泉水岸边的银色轮椅走近了数步。

因为心中有太多疑惑,反而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那……那个……Ash告诉我,您是《加速世界中最为接近天空的人》,到底……」

Sky.Raker点了点头,脸上的微笑随之变得透明起来。

「Ash口中想要飞翔却无能为力的代表人物就是我,可以这么说吧。抑或是,没能飞起来。毕竟直到最后,这双手也终究没能触及天空」

一定程度上预料之中的答案,让春雪反射性的紧闭双眼。

——那么,不用说帮助,不遭到讽刺就已经是万幸了。

心中虽然响起这样的呼声,但春雪还是忍不住向面前若隐若现的这根希望之线扑去。

眨了眨眼再度抬起头来,以颤抖的声音发问。

「那么……是真的吗……您,能够帮我取回羽翼吗……」

这一次,却没有立即得到回答。

将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天蓝色长发轻轻扬起,小巧玲珑的假想体注视了春雪许久后——淡然的说道。

「大概,是不可能的」

「怎么会……」

「对战假想体若是失去了什么,那就一定存在着非失去不可的理由。而我并不具有抹消那理由的能力」

「…………」

微弱的希望瞬间被打散,春雪又一次试图低下头去。可就在视线即将移开之际,Sky.Raker将身上白色连衣裙的裙裾轻轻提起,引起了春雪的注意。

「请看」

裙裾之下所看到的——不、所无法看到的,是假想体膝盖以下的部分。划出圆润曲线的大腿部下,连接着圆形的膝关节零件,然而随后延伸的胫部与双脚却不见踪影。

在看到假想体乘坐轮椅时就应该想到对方的腿部有什么异常才对。但是,到底在何种状况下对战假想体的腿部才会消失呢。

确实,在战斗之中,任何部位都有受到缺损伤害的可能。激战中失去手脚的经历对春雪来说也并不稀奇。但是缺损伤害会在战斗结束后即刻解除,在下次战斗中又会恢复如初。

春雪屏住呼吸,明明无法移开视线,却又极力否定着眼前的一切。

难道,Sky.Raker也同样……被能美的《Dusk.Taker》,或是拥有同种能力的脑加速者永久性的夺去了双腿吗……?

但是接下来的答案却将这一设想彻底否定。

「这是我自己选择切断的」

「唉……?」

「抱着已经不需要双腿的决心,拜托某人切断的,即使深知这是至极傲慢,执着,或者说疯狂的行为。在那之后,无论潜入加速世界多少次双腿都再也没有回来。这也意味着,现在我的心中依旧有狂气的火苗燃烧。只要火苗不熄灭,我的双腿将会永远这样下去吧」

用曙光般的瞳孔注视着楞在原地的春雪,Sky.Raker平静的断言道。

「你的羽翼也是一样,在重新面对失去的理由并将之克服前,绝对不会回到你身边」

理由。

即是说,能美/Dusk.Taker的必杀技,《魔王征收令》。

不,并非如此。需要克服的是败北本身。被能美征二在各种局面下比如绝境而遭成的心理创伤,在克服这一创伤前,自己再也无法取回双翼。

但是,那已经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了。相对于失去了唯一战力飞行能力的春雪,剥夺能力的能美如今却可以自在的飞翔。根本看不到丝毫胜算。

冲着怅然若失,跪倒在草地上的春雪——

Sky.Raker却说出了预料之外的一言。

「虽然在这个庭院里无论作何努力双翼也不会回来,无法让你再次飞翔这句话,我可没有说过哦,乌鸦先生」

接下来就让我们坐下来谈好了。

开口同时,轮椅也咯吱咯吱的转动起来,抱着巨大疑惑的春雪只得追随而去。

圆形空中庭院的东西南北四端各设有一张白色长椅。没有椅背的设计使得无论哪边都可以落座。因为Sky.Raker将轮椅向外停在了北侧的长椅边,春雪便扭扭捏捏的在一旁坐了下来。再次抬起头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色让春雪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三百米之下,《荒野》属性的东京中心尽收眼底。

永田町的官厅街一带,变为了赤色砂岩构成的巨大遗迹。穿梭于遗迹之间的,是石拱撑起的首都高速。

更远处,一座鲜红色的宫殿威严耸立。那便是现实世界里的皇居了。无论在何种属性的场地上,它都会作为时而富丽堂皇时而妖冶诡异的巨城屹立着。

会不会也有人住在里面呢,正当这么想着,Sky.Raker不经意间打破了沉默。

「很久之前就想要见你一面了,Sliver.Crow」

「哎……啊,幸,幸会」

看到春雪支支吾吾的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后,天蓝色的假想体继续说道。

「加速世界开辟后历时七年才终究诞生的《飞行型假想体》。从Ash那里听到你的事情时,我真的十分震惊,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到底是怎样的灵魂——背负着何种创伤的精神才能将斩断这个世界中庞大重力的力量具现化呢」

「不,那个……对,对不起。我的伤什么的,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进一步绷紧身体,春雪轻轻的摇着头。

「现实世界中的肥胖,被人欺负,碌碌无为……这些根本不配被称为创伤,最近我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要对初次见面并且还是敌对势力军团的脑加速者说这些呢,明明疑惑不解,言语却不可思议地自己脱口而出。

听罢,Sky.Raker再次微笑着摇了摇头。

「安装后的Brain.Burst从所有者意识中读取,作为对战假想体来源的《心之伤》,绝不只是愤怒憎恨的强度而已」

「可是……伤,不就是指负面的感情吗?」

「这么说也没错,但决不只是这些。以巨大负面感情,例如难以压抑的愤怒为源头诞生的对战假想体,无一不是将其力量凝聚成纯粹的破坏力。为加速世界带来灾难的《Chrome.Disaster》就是如此」

听到那个名字,春雪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亲眼目睹灾祸之铠Chrome.Disaster那令人胆寒的破坏力,从骨髓深处受到震撼才不过是数月前的事情。在那个强化外装上,确实可以看出无边的愤怒。

「……然后,以怨念为源头诞生的假想体则是获得诅咒一般的间接攻击能力,从绝望中产生的假想体多是以伤敌先伤己的自爆系居多。何况,并不是所有假想体都拥有此类的破坏性能力,相信你对此有充分了解」

「……是的」

说起来确实如此。春雪的羽翼就并非直接的攻击力,Ash.Roller的机车也是一样的道理。可是,那么一来,所谓《心之伤》到底是——

「伤,也就是欠缺。遗失了重要事物的心的缺口」

仿佛看透了春雪所想,Sky.Raker怡然说道。

「抱着一颗欠缺的心,是愤怒,是仇恨,是绝望——或者是再度将双手伸向天空呢。诸如此类的抉择,决定了假想体的形态」

「伸向……天空」

「是的。也就是《希望》。《心之伤》原本就是愿望的正反面」

明确说完,Sky.Raker抬起头来,白色帽沿下的视线笔直向春雪看去。

「Sliver.Crow。你比以往出现的任何一名脑加速者都更加向往着天空。正是追求天空的强大意志造就了飞行能力,羽翼的诞生。请听好……并不是因为有了羽翼才能够飞翔。恰好相反。正是因为能够飞翔你才得以将羽翼具现化的」

「能够……飞翔……」

默念着掠过耳旁的声音,试图理解其意义在心中重复了无数遍后——春雪银色面具下的脸变得扭曲,极力摇起头来。

「那种事……怎么可能。如果仅凭意志力就可以飞翔……难道那双羽翼只是摆设不成……」

「最终来说,就是如此。虽然由于某种现象使得你失去了作为组件的羽翼和系统性的《飞行能力》。但是作为飞行能力之根源的意志力并没有被夺走。那是因为,无论怎样的假想体运用怎样的必杀技都绝不可能做到这点」

「骗人……这种事,怎么可能」

咔的一声攥住自己的膝盖,春雪埋下身子。

「就算在我心中,有着想要飞翔的愿望,那充其量也不过是……契机罢了。Brain.Burst读取了我的愿望之后,生成了那双羽翼和飞行能力。那么,在这个世界里果然只有技能才是本质。只要……只要无法取回,我就再也……」

紧握的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春雪呢喃着。

许久之间,周围都只有掠过地上三百米高空的暴风呼啸着。脚下,从庭院的绿色向着天际延伸的无名野花默默地将花瓣撒向空中。

「……也就是,你想这么说吧?」

乘风而来的Sky.Raker的声音,即使在春雪胡乱发泄般的嘶喊后,依旧是那么平静,甚至是颇有些兴趣的语调。

「在这个加速世界里,意志力什么的毫无意义。一切现象都是靠照程序演算,运转的数据文件所决定的,是吧」

「……不就是这样吗。这里可是VR游戏里面啊。除了系统文件还会有什么」

「这架轮椅」

突如其来,毫无脉络的语言让春雪好奇的抬起头来。

「请仔细观察。这并不是什么强化外装。如外观一样只是由椅子和车轮组合而成的物体。你刚才也看到这架轮子机动行走的样子了吧」

虽然不知其真意,春雪依旧回答道。

「是……是的。一定是内置着某种推进装置吧。类似马达一类的」

——一定是这样。毕竟这架轮椅刚才不靠任何外力自己便动了起来。她的手中也一定有着小型遥控器……

这么想着,春雪探头向奢华的银色车轮望去。

接着,却因为震惊的睁大了双眼。

没有。纤细的车轴也好,枢纽也好,轮环也好看不到任何类似马达的组件。那么或许是喷射装置也有可能,这么想着绕到后方查看,却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喷嘴式样的结构。

「可,可是。刚才,自己,动了」

在一脸迷茫的春雪的眼前,Sky.Raker轻轻展开了覆在膝盖上的纤细双手。其中根本找不到遥控器的影子。

保持着这一姿势不动,载着假想体的轮椅响起咯吱的声音,缓慢后退起来。

「……骗,骗人」

咯吱,咯吱,继续后退了一段距离后,轮椅突然在草地上轱辘轱辘的旋转起来。紧接着,更是以花样滑冰一样优美的动作,前后左右的滑动起来。数秒的舞蹈结束后,轮椅再次停在了与刚才不差分毫的位置上。

「如何」

「如何……这也」

春雪抖动着肩膀,将双眼睁到极限。

——不可能会移动的。《Brain.Burst》程序所创造的这个世界,所追求的是甚至可以堪称另一个现实的世界。任何机械都需要动力装置,而动力装置则需要能源的供应。例如Ash.Roller的机车就在油箱里装载着汽油,驱动轮也是靠铁链与马达相连才得以转动。因此,在之前对战中春雪抬起后轮时,那辆车才无法开动。换作其他游戏的话,一定不会在意此类细节,草草的设置前轮驱动了事。

所以,这架轮椅,在毫无驱动音与喷射光的情况下自行移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什么……这架轮椅到底是靠什么来驱动的?」

面对春雪伴随着喘息的提问。

天蓝色长发的对战假想体小巧的面具上显出优美的微笑。

「是意志」

「什么……?」

「这架轮椅是凭着意志之力进行移动的」

这次更是受到灵魂出窍般的打击,春雪像坏掉的磁带般不断的重复着喊道。

「可,可是。可是,可是……那,那种事,简直,简直……就像念动力一样不是吗!!也就是说,这是一种《精神超能力》的技能……或者类似的……」

微笑随之化作苦笑,Sky.Raker摇了摇头。

「呵呵呵,并不是这样的。这个世界……通常对战舞台也好,无限制中立舞台也好,只要是在加速世界中战斗的脑加速者,每个人都具备这种能力」

「唉……唉唉!?」

「回忆一下,当你还有翅膀的时候,你能够自由自在的在空中飞翔,没错吧?」

「没,没错」

「可是,你是如何做到将双翼操控自如的呢?现实世界中的你明明没有翅膀」

面对从未想到过的问题,春雪不由自主地抖动着肩膀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是,是靠……肩胛骨一带的摆动……」

「如果是这样,飞行中的你又怎能自由的挥拳呢。请仔细回想一下……即使不去刻意控制,你也凭着意志的力量操控着飞行轨道,不是吗?」

「……」

这么说来……虽然无言以对,春雪却也开始犹豫起来。确实,即使不去刻意挥动双手,助跑跳跃,Sliver.Crow也能够在原地升空。甚至连停止飞行,悬浮在空中这种事也可以做到。要说自己有没有什么肉体动作的话——答案是否定的。

但是,无法完全认可Sky.Raker所说,春雪微微摇着头。

「意志的……力量。可是,那种东西要怎样读取呢。量子接续通信终端应该不具备这种机能才对……」

话一出口,春雪脑中便回响起黑雪姬的声音。

——量子接续通信终端也拥有连接除了脑部感觉区域与运动区域以外的力量。

不过,这应该是与刚才提到的《心之伤》有关的话题。到此为止的话还可以理解,因为心伤可以用记忆来解释。但是《意志力》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到底要怎样才能数据化呢。

「并非意志,而是《创造力》,不知这么说你能否理解」

「创造……?」

「是的,也可以称作想象力。自己接下来要如何加速,回转,减速,飞行中的你对此应该有着强烈的想象。量子接续通信终端就是靠读取这些,驱动着你的假想体。请听好……想象力,这才是寄宿在我们脑加速者之中的真正力量。这架轮椅正是靠着将我对两个车轮旋转的强烈想象具现化来控制的。虽然耗费了很长的时间才达到现在的程度,但这绝对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绝对」

咯吱一声,车轮再次转动,Sky.Raker将轮椅朝向了春雪。

随即而来的话语中,蕴涵着庄严,神秘,仿佛宣召般的韵律。

「突破通常假想体所遵循的《运动命令系》,探索到《想象力制御系》存在的脑加速者们是如此称呼这种力量的。发自心中的意志——即是心意」

停了一拍。

「《心意系统》」

「心……意?」

无论在加速世界还是现实世界中都闻所未闻的词汇。

但是从那话语中感到了某种确切的力量,春雪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那一词汇。

Sky.Raker所说的话,自己无法立刻理解。就算量子接续通信终端是与旧时代的VR机器完全不同的存在,就算Brain.Burst是综合未知技术的产物,《将潜入者的想象转化为数据》这种事,到底该用何种程序才能实现呢。

但是,银制的奢华轮椅确实不靠任何驱动装置就可以自在的在草地上起舞。这一点的确是无可置疑的事实。

——接受吧。

春雪闭上双眼,在心中想到。

虽然是一个悖论,意志——如果相信在这个世界中拥有力量,那么只要相信Sky.Raker的话,这份相信便会确切的化为自己的力量。

「就是说……就是说」

喉咙中有如含了一块热碳,春雪费力的挤出语言。

「只要能够使用那个《心意系统》,就算没有翅膀,我也可以再次飞翔,是这样吗?」

凝视着Sky.Raker的面庞,春雪抱着灼热的渴望等待着答案。

数秒后静静说出的话语,却是不置可否的答案。

「刚才我向你展示了以心意驱动轮椅,但就算不去大费周折的使用想象力,单纯用手也可以轻易的达到同样的效果。听好……以心意之力替代通常制御系的行为是广阔无底的峡谷……不,是深渊一般的存在。举例来说就像在现实世界中用子弹击中子弹一般,物理上虽然可行,实施起来却极为困难」

将视线从绝句的春雪脸上移开,Sky.Raker飘然望向天空。

接着,以静谧中又带有压抑的声音开始了独白。

「我直到最后也没能做到。抛弃双腿,抛弃朋友,抛弃了可以想到的一切,却仍然没能斩断这个世界中虚构的重力……刚才我也说过吧,想要飞翔却无能为力的脑加速者,那就是我……」

「是……是的……」

春雪点了点头,天蓝色的假想体将右手伸向天空,同样点了点头。

「近在眼前,却无法触及——我的假想体从一开始就拥有了某件强化外装。拥有着远离陆地,接近天空的力量。但那实在无法称之为飞行。凭着瞬间的推进力跳跃至短短百米左右的天空后,接下来就只能无力的掉落而已」

「……」

很久之前,自己也曾经尝试过Sliver.Crow飞行高度的极限。通常对战舞台的四周都有着名为《战域》的半透明边界所笼罩,而天空到底如何却一直无人知晓。

最终,即使耗空了整条必杀技槽,春雪也依旧没能触摸到天空的顶端。记得当时的高度,目测约有新宿都厅舍的三倍之多。近些年刚刚完成重建的厅舍以其五百余米的高度而闻名。也就是说,春雪轻易便上升到了一千五百米的高空,而这还仅仅是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而已。

——我从未考虑过赋予自己的力量的意义。

受到与在Ash.Roller的机车上时一样的悔恨感侵袭,春雪缩了缩身子,继续倾听着Sky.Raker的声音。

「……不知何时起,我的心便被想要飞向更高,更远处的欲望所占据。试图以升级奖励强化跳跃力的我,为了获得更多加速点昼夜不停的战斗。本就为数不多的友人,甚至连我的《家长》都失去耐心,离我而去。只有一人,当时所属《军团》的首领理解了我,并向我伸出援手。而我也为了成为她的助力,与她并肩作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而,即使抵达等级8,用尽所有奖励却发现《跳跃》依旧无法变为《飞行》时……欲望便化作了妄执……不,化作了狂妄」

「狂……妄」

视线在不禁出声的春雪脸上一扫而过,带着极为祥和的笑容,Sky.Raker深深点了点头。

「为了将假想体本身轻量化,同时也为了强化自己由心意带来的飞翔力,我下定决心抛弃自己最强攻击力所在的腿部。拜托自己的友人亦是首领的那个人,用剑将其斩落。虽然遭到她的极力阻止,但被狂妄遮蔽双眼的我已经连她的心意都无法看透……即使在我对她说了极为过分的话之后,她也只是一脸悲哀的样子,替我实现了愿望」

右手轻拂着膝盖,Sky.Raker平静继续道。

「耗尽了一切奖励,苦心钻研心意,甚至抛弃双腿将自己逼入无法行走的绝境……其尽头所得到的极限高度,达到了三百五十米。初期的三点五倍。但是,依旧没能到达天空。在极力到达的东京铁塔的顶端,我终于醒悟了。我的假想体来源所在的心之伤,以及希望,并不具备那种能力。《Raker》既是《眺望者》之意,在到达抛物线顶端的一瞬拥抱天空……这就是赋予我力量的绝对极限。等到发觉这一点时,我早已经失去了一切重要的事物」

用只有阴影的口部做出微笑状,Sky.Raker向春雪问道。

「如何,Sliver.Crow。听完我这个狂妄之人的经历后,还打算要修炼《心意系统》吗?即使在深知有九成九的机率不会成功的情况下?」

「…………」

春雪低着头,紧紧的咬住嘴唇。

——没可能做到。即使是她这样抵达了等级八的脑加速强者都做不到的事,爱哭鬼又没骨气,有着丧家之犬本性的我又怎么能做到?

——就算维持现状,我的双翼也不是永远都回不来。只要忍耐两年的时间就可以重新取回了。对拓武和黑雪姬就用羽翼丢失的理由应付,只要瞒的过两年,其间不断向能美上贡加速点就好了。在荒谷被人欺负的时候不也是忍耐了半年了事吗。小千那边,只要拼命拜托的话,在对战舞台当成宠物这种程度也能忍耐下来的吧。就这样,缩手缩脚,作为一个旁观者生活下去就好了。

「……我」

做不到。

打算这么回答。打算在回答完之后就转身走进脱离点,回到现实世界。

「我……」

可是,一股莫名的抗拒感觉从心中涌出,将话语从中截断。仿佛Sliver.Crow的假想体本身在拒绝着发言般。仿佛在诉说即使是失去了羽翼,只是在细如钢针般的手足配上巨大脑袋的火柴人假想体也仍有其存在价值一般。

强忍着颤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春雪向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还有非完成不可的事情……拜托了。请教给我……《心意系统》的使用方法」

Sky.Raker再次露出微笑,轻轻侧过头去。

「将会是极为漫长的过程哟」

「我不在乎」

「要远比你想象的更久哦。因人而论,或许会到达脑加速者的《归还不可能地点》也说不定」

不知为何,春雪这次当即理解了话中的含义。

春雪所认识的两位王——黑之王Black.Lotus以及赤之王Scarlet.Rain,两人的言行之中均有与现实世界不符之处,原因就在于她们在这个无限制中立舞台中度过了过久的时间,以至于实际年龄和精神年龄间出现了断层。

自己终于也迎来了抉择的时刻吗。春雪战粟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拜托您了,Sky.Raker小姐」

「那好吧」

咯吱,回转轮椅,加速世界的隐者又再度面向天空。

「……现在,在现实世界应该是九点多一些。在那边,你有多少时间可以潜入呢」

「那个……虽然明天还要上课,继续潜入三四个小时还是没问题的,需要的话,就算潜入到明天早上也……」

虽然黑雪姬曾经警告过自己,过长时间的潜入会导致潜入前现实世界中的记忆变的模糊,但是现在没有担心的必要,被能美征二夺去双翼的事情绝对不会忘却。只有这一点,绝对不会。

「很好」

笼起双手,Sky.Raker转向了春雪。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

「什,什么?」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的心早已乱了方寸,凭这样的状态根本无法进行心意的修炼。正好这边也快要到夜晚了,好好休息一晚,等到明早再开始修行吧,反正时间还有的是」

「休,休息……」

春雪不解的询问。

「如果在完全潜入时入睡,读取到脑波的量子接续通信终端会自动接续.解除不是吗」

「加速中并不需要担心这一点。最近作品刚刚被动画化的超人气高中生漫画家,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唐突的台词让春雪一愣,随即点头。

「是……是的。我也是他的粉丝呢」

「那个人就是高等级的脑加速者。正是因为睡眠时间全部转移到加速世界,他才能做出一边上学一边进行周刊连载这么乱来的事」

原来如此,想不到那个人也是脑加速者。话说回来,这个话题怎么感觉之前也有听到过呢?

将轻微的既视感抛在脑后,春雪紧随在开始轻巧移动的轮椅之后。

被请入的,白壁绿屋檐的小屋,要比想象中更为宽阔。

虽说如此,房间却只有一个,里面设有小巧的厨房,餐桌和一张床就是全部的家具。

Sky.Raker将轮椅移动到厨房中烹饪用的火炉边,将上面咕嘟作响的铁锅的锅盖取了下来。瞬间,一股香气飘满了整个房间。

呆然站立的春雪面前,灵巧的将炖汤一类的食物盛入木制器皿,双手托着器皿的Sky.Raker这次又移动到了餐桌旁边。一边摆设着同样木制的餐勺,一边对着春雪说道。

「不要干站着,请坐吧」

「啊……是,是的」

摇摇晃晃的走道高背座椅旁坐下,看着眼前散发着热气的白色炖汤,春雪在内心深处自言自语道。

怎么说呢,这里

「这里,是对战格斗游戏之内,没错吧……」

听到春雪一不留神说出的话,Sky.Raker以明朗的笑容点了点头。

「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在格斗游戏里用餐什么的……」

「阿拉,黎明时期的某2D格斗游戏的背景中,围观的路人也有在吃拉面哦」(乙烯注:街霸!绝对是在说街霸!)

「话,话虽如此!」

在感到头脑一片混乱的同时,春雪也感到一股剧烈的饥饿感袭来。明明在现实世界里刚刚吃过比萨,这股饥饿感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呢。

然而所有疑问都随着Sky.Raker《请慢慢享用》的语言烟消云散,春雪快速的拿起汤勺。

「啊,可是,嘴,我没有」

Sliver.Crow的头部被镜子般的银色头盔完全覆盖,并不具备眼睛,口鼻一类的部件。但是看到Sky.Raker以手势催促自己的样子,春雪只得盛满一勺奶汤,送到嘴边。只见——

嘶,随着轻轻的声音,头盔的下侧向上滑动了少许。仰起头来用试着用左手触摸,果然感到了口的感触。将一切不解放在一旁,春雪《我开动了》这么说完,便将汤勺含在了口中。

——好吃。

仿佛某公司所制作的VR味觉再生引擎一样,精细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开来。将土豆,洋葱,鸡肉接连送入口中,春雪把脸颊涨的滚圆。对面优雅进餐的Sky.Raker,笑眯眯的说道。

「能合你的胃口真是太好了呢,乌鸦先生。请尽情的品味吧。为了,品味到可以将此刻的记忆保存足够久的程度」

「……晤?」

等到将器皿中的奶汤喝完,春雪才开始思索刚才话中的含义。可是,看着已经着手收拾餐具的Sky.Raker,自己除了《我吃饱了》之外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不知不觉间,南面窗外已然是日暮时分。远处的台场一带,可以看到建筑物中透出的光亮映射在黑色的海面上随波浮动。

随着Sky.Raker啪的一声弹指,不知好是小屋本身的机能还是《心意》带来的念动力,房间内的窗帘在同一时间合了起来。轮椅咯吱咯吱的移动到小床边,失去双腿的假想体仅靠右手作为支点,轻巧的跃到了床上。

「那么,虽然有点过早,今天就睡吧」

唉。

说睡觉。

床只有一个,对战体却有两个。这么说的话——到底该怎么做呢。

《啪》的一声,扔过来的枕头打断了春雪的超高速思考。抱着枕头的春雪不禁自责起来,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我这个不明事理的笨蛋。一边在心中责备着自己,一边让银色假想体躺在了地板上。反正全身上下都包裹着硬邦邦的金属装甲。地板也好床也好并没有多大区别。

将帽子挂到墙上,刷的一声褪去身上白色连衣裙的Sky.Raker再度弹指。天花板上的吊灯与火炉里的火焰顿时消失,小屋被淡青色的幽暗所笼罩。

「晚安,乌鸦先生」

——不愧是那个Ash.Roller的家长,这位也不是凡人呢。

一边如此感慨着,春雪也回应道。

「晚,晚安……」

同时也在内心中,这种情形下叫我怎么睡的着啊!虽然这么叫喊着——不过。

出乎意料的,卧在餐桌旁一个翻身,合上双眼后,脑中立即被朦胧的白色霞光所包裹。看来正如Sky.Raker所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让自己消耗了过多的精力。

能美给自己带来的屈辱当然不可能忘记,但是总觉得在这个世界的这个家中,一切阴暗的事物都远去。或许只是因为饱餐了一顿美味的奶汤,让自己充满了幸福感吧。进一步说,这不过是因为自己是个贪吃鬼的缘故吧。

强忍着几乎暴力般试图让自己闭上眼睑的睡意,春雪小声问道。

「那个,Sky.Raker小姐。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

听到当即的回话,春雪看向床边,向着描绘出曼妙曲线的阴影问道。

「请问……Ash.Roller他,有没有学会《心意系统》呢」

「严格的说,还没有。但是我已经给他了提示,那孩子似乎也下了不少功夫呢」

听到这一答案,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所展示的直立操控机车的新招数再怎么说也太夸张了,一定有想象力制御的要素在其中。轻轻点头后,又转向了下一个问题。

「既然是他的《家长》,那么您也是绿之王的军团的下属吗」

「……不。我所属的军团,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而已」

「那么……会不会」

不禁仰起头来,春雪鼓起勇气询问自己真正的疑问。

「那个军团,会不会是指《NegaNebulus》呢?还有,受您所托斩下您双脚的人……」

「《Black.Lotus》,比任何人都更加强大,高傲而又比任何人都要温柔的,我唯一的挚友」

悄然,却又如歌曲般美妙的答案,让春雪认可点了点头。

「我想……也是如此。您是……在某处,和那个人……」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像是要盖过春雪的疑问般,床上传来了短暂的话语。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快睡吧,乌鸦先生。明天可要早起哦」

像是在拒绝更多对话般,床上传来了翻身的声音。

——想要知道更多,那个人的过去。

虽然有着这种想法,但与此同时眼睑上也感到了强烈的负重。

将身体托付给造访的黑暗,春雪沉入了无底的沉睡深渊中。

下一瞬间,头盔咔嚓的一声撞在地板上,不情愿地睁开眼睛。

什么嘛,我还根本还没有睡着耶,谁把我的枕头抽走了啊,边想着边支起上身。接着,便看到全开的窗帘外,天空闪耀着美丽的橘黄与粉红色。

「唉……已经,早上了?」

「是的哦。早安,Sliver.Crow」

循声望去,看到了将估计是刚刚从春雪头下抽走的枕头放回床上的Sky.Raker。白色的帽子与连衣裙已经穿在了身上

「早,早上好……那个,请问现在是几点」

听到询问,天蓝色的假想体无言的向厨房方向指去。墙边的装饰架上摆着一座黄铜色的摆钟,时针指在凌晨五点的位置。考虑到昨天在日暮之后就立刻入睡自己足足睡了十小时有余,可是却感觉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头脑中确实如冲过凉水浴一般清爽。甚至可以说是这些日子以来最为爽快地一次。而一切在现实世界里不过才过了三十秒出头。

「……原来如此,在这边睡觉或许是一种不错的点数用途呢」

Sky.Raker听后微微一笑。

「有被偷袭的可能哦」

「……唉」

「现在才担心已经晚了,毕竟我喊了五次都没能叫醒你呢」

——所以最后才采用抽枕头这种粗暴的方法了吗。春雪忍不住耸了耸肩。

「对,对不起。下次我一定会起来的」

对此Sky.Raker只是意味深长的回以微笑,控制着轮椅向门外走去。

清晨的无限制中立舞台,与日暮时分相比别有一番风味。属性虽然还是《荒野》,但赤褐色的岩山在晨光照耀下仿佛宝石的原石一般。

驱动轮椅行进在沾有朝露的草地上,Sky.Raker又停在了昨天谈话时所在的北侧长椅附近。春雪也来到附近,站着不动等待着Sky.Raker开口。

元《Nega.Nebulus》成员,如今身为加速世界隐者的等级8脑加速者,嘶,地吸了一口气后,以略带严肃的声音宣告道。

「Sliver.Crow,现在开始《心意》的修行」

「是……是,请多关照」

春雪深鞠一躬。

仅凭借想象力对假想体进行操控的《心意系统》,修习这一系统是留给自己的唯一的希望。无论要耗费多少天,甚至多少周也好,一定要掌握这一技能。

带着这样的决心,一边在脑内不断播放着香港功夫电影中修行场景的BGM,春雪一边等待着最初的指示。

——然而。

「……话虽如此,心意的要领就只有一句话。只要能够将其理解,无论谁都可以使用」

「……什,什么」

Sky.Raker随意的台词让春雪的膝盖垮了下去。

「……只,只有一句话?就像奥义习得免许皆传一样吗?」

「完全正确呢」

「请教给我吧,那个」

「当然可以。不过,要等你下次能见到我的时候才可以哦」

听到这样的答案,春雪急切地上前一步。

「不,不,在您教会我之前我都不会回到现实世界的」

「不是见到,我说的是能见到,不是吗?换言之……」

Sky.Raker说到此处戛然而止,用手招呼春雪靠近。当春雪更进一步后。

飘散着天蓝色长发,流丽的假想体将右手轻轻按在春雪背后——

「就是这么一回事」

咚,的向着一侧推去。

「唉……噢,呜哇」

春雪在草地上踉跄了两步。

第三步,终于踏在了空气之上。

「……唉?」

「祝你好运,乌鸦先生」

Sky.Raker微笑的身影,渐渐离自己远去。正确地说,是春雪的身体从高度三百余米的石塔顶端落了下去。

「唉……这……哇」

慌忙挥动起双手,但果然不起任何作用,被虚构的重力所牵引做起直线的自由落体运动之后——

「哇……啊……啊————」

春雪死亡了。

11

一小时后,复活了过来。

在无限制中立舞台之中的死亡,还真是件非常奇妙的事。周围的景色变成了单调的黑白色调,自己的身体变得像烟一样透明,虽然姑且还能轻飘飘地移动,但是也只是仅限于死亡位置半径十米的地方而已。

那在视野中央出现的小小的电子化的数字开始倒计时,当从60:00:00变成零的时候,终于舞台恢复成之前的色彩并取回假想体的实体。

低头看着自己所造成的那有相当规模的大坑,春雪先是发出了声音感叹道。

「……那个人是黑雪姬学姐朋友这点看来是毫无疑问了……」

然后两手叉着腰,然后抬起头看着眼前屹立的垂直的岩壁——旧东京塔。

「…………如果下一次再见面的话,这样就是说……就是说……」

……给我爬到顶峰来。就是这么回事吧。

春雪用力地摇了摇头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说狮子也会把孩子推下山谷,但那个大概应该只是摔下去后能够活下来就算是GJ了吧。(注:GOODJOB的缩写)

但是,春雪与狮子不同,他的假想体拥有者一双灵活的双手。而且身体也非常的轻巧,力量也有着字面上能穿透岩石的程度。

「……爬给你看」

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嘀咕着,春雪用力握紧了双手。

就算是三百米高的垂直的岩壁,但也没有到玻璃那种光滑的程度。而且能够用手脚抓的裂缝有非常多个,挖一个小小的洞应该也是可能的。

一开始坚定决心,接着沉下腰,然后右手放到腰际。

「喝啊啊!!」

伴随着这个气势向前打出了直拳,红褐色的岩壁被深深地挖掉一块,形成了一个直径约有二十公分的坑。

然后春雪先用右脚踩在这个坑上,并借力把身体往上托起来,春雪接着用左手抓住稍高一点的龟裂处。

接着视线左右移走着,并在脑中筹划着移动的路线,然后左手用力把假想体的身体拉起。之前看准的岩壁断差,现在正好让左脚的脚尖借力。

实际上,在假想空间里这样子攀岩也不是第一次了。对于背着来福枪在丛林和山岳地带四处奔走的射击游戏,翻越这样子的悬崖给与敌队出乎意料的突击是一种非常漂亮的作战。春雪为了运用这个战术,特别去图书馆借了攀岩的VR训练软体。

自由攀岩的诀窍就是,首先得想象出一条最适合的路线。还有就是别太靠近岩石。

春雪先是尽自己视野的极限定眼看着,一边仔细地想象着自己的四肢到底该放在哪个位置,然后开始一步接一步确实地向上攀爬着。

仿佛是在竞赛一样,把东边的天空染成了赤红色的太阳也开始缓缓地升起。朝霞的颜色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消失了,天空开始变成那令人难受的黄色。

到底这是抓住第几次了,已经完全记不清楚了。虽然山顶突入云霄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往下看的话,应该已经离地面非常遥远了。但是春雪一次也没有往脚下看,一直抬头望着天上,只是一心一意地、愚直地挑战着这个悬崖。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样对于《游戏》的专注,毫无疑问几乎这就是有田春雪这个人唯一且最为强大的能力了。

他那敏锐的神经,察觉到了从远处传来的那微弱的震动。这是荒野舞台快要的刮起暴风的预兆。那瞬间,春雪用两手在岩壁的龟裂处用力的抓紧,身体和岩壁紧紧地贴在一起。

几秒之后,大气震动起来,那宛若巨人吐息一般的强风像是为了让春雪掉下去猛烈地袭来。但是,并没有多大的恐惧,春雪只是等待着这个想将他吹落的风停下来。原本完全就没有任何突起物的Silver.Crow那纤细光滑的身体,不容易受到风压影响。因此春雪深信在这样的大风的吹击之下也不会被吹飞,实际上也正是这样。

那恶作剧的巨人最终还是放弃了,春雪轻轻地呼了口气,再一次开始了攀登。

就是太阳升到正上方,稍微开始往西边开始倾斜的时候。

终于,在那原以为会无限延伸的岩壁的顶端,在空中划出一条明显的弧线。那圆柱突出的一端正是Sky.Raker所等待的顶峰。

大概还有几百米吧。不过按照现在这个速度的话,在夜晚到临之前应该能到达了吧。现在想想,Sky.Raker所说的『请好好记住这炖汤的味道吧』的话,以及春雪那明天会好好的起床的喔之类的话时所展露的微笑,大概是因为估计自己一天内爬不完这座旧东京塔吧。

——我一定要在今天内登上塔顶!

春雪虽然这么下定了决心,但也没有疏忽大意,继续稳定地攻略着岩表。自从下午之后强风改变了风向,袭来的频度变得更多了,但春雪都是紧贴着岩壁克服过去了。

天空的颜色开始慢慢地变得浓厚起来,黎明前开始攀登的到现在差不多也快有九个小时了。果然开始感到疲劳了,愤愤地紧咬牙关的春雪鼻子中,忽然隐约闻到了花的香味。还有泉水的流水声,然后连那淡青色的传送门的光也分别传到了耳朵和眼睛中去。

马上就到了。还有二十,不十五米。

一次成功地爬上来,就算是Sky.Raker也会感到惊讶吧,春雪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就加快了手脚的速度。

——这个时候。

之前都没有察觉到,铃——、铃——的响亮的共鸣声使得空气都震动起来。就好像无限的钟在远处一起奏鸣发出了声响,春雪因此一下子抬起头,看向东边的地平线。

然后喘了口气。

「啊……果然…………」

进入视野里面的是,从天而降的,犹如抚摸着大地一般极光的光辉。

是《变迁》。无限制中立舞台全部的属性都产生变化的超巨大的现象。

春雪一下子恢复之前的表情,然后开始以之前两倍的速度向上开始攀爬起来。突然候手脚一滑,虽然一阵冷汗,但总算在紧要关头手指连忙抓紧着裂缝。还没等心平静下来,再一次开始向上爬了起来。

如同春雪那样急切一般,极光也以惊人的速度从东边接近中,钟声也逐渐变大起来。那被七色的光的帘幕所抚摸过的大地,荒野那红褐色一下子消散开来,然后开始转变为新的姿态。没错。这是世界的“重置(refresh)”。《变迁》之后,被打倒的Enemy会被重新配置,并把被破坏的舞台给修复。虽然这座塔附近没有Enemy,但是问题是后面那个。如果被卷入极光的话,被Silver.Crow那尖锐的手所打穿的洞,恐怕就——。

「唔……噢……!」

春雪大叫起来,几乎是四肢并用地缩短着最后的距离。

但是,最后的五米却无法够到。

无数的钟声再压迫着耳朵,视野也全都染上七色的光辉,之后那个瞬间春雪的双手双脚就被不由分说的斥力给从岩壁上弹飞出去。

「可恶啊……唔噢噢……」

虽然手在空中拼命地挥动着,想要再一次抓住壁面,但却只是白费力气。

「哇……啊……啊————————————」

春雪再一次死亡了。

一个小时之后再一次复活的时候,世界已经被黄昏的景色给笼罩,也不再是红色的荒野了。

地面是有规则排列组合的石板路。而眼前的旧东京塔变成了发散着青黑色金属光泽的金属板所连接起来的钢铁之塔。就是《魔都》舞台。

「………………」

春雪一下子坐到坚硬的石板上,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这是普通的游戏的话,这时候就该敲打着枕头释放郁闷了,但是现在连登出都做不到也没那份精神了。

不过,第一次挑战就几乎要攀上去了。而听Sky.Raker的口气,似乎这个修行需要好几周,甚至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这么想的话这次还真是干得不错呢。下一次绝对要爬上去,春雪用力握紧双拳。

虽然现在还是非常想去攀爬的,不过由于到了晚上也就没有办法了。为了第二天早上,天一亮就能继续开始挑战,春雪悄悄地进入到附近比较适合的建筑物里,在一个看起来比较安全的房间的角落躺下。

或许是因为连续九个小时的精神集中的副作用的关系,强烈的睡意一下子袭上心头,连空腹的感觉都来不及察觉到的春雪就这么一下子睡着了。

不过,在潜入无限制中立舞台第三天的早上。

春雪一下子惊讶地眼珠都快要掉下来了。

或许昨晚由于粗心大意没有发现,坐落于魔都舞台的旧东京塔和之前和Chrom.Disaster交战时所在的SunshineCity(阳光都市)一样全部都是由坚硬的钢板所构成的。没有窗户也亦没有梯子。那些先不去说,能够让手指借力的凹陷连一个都看不到。也就是说,完全没有能让你用手攀爬的地方存在。

「……那么,就自己开洞好了」

春雪一边用手指敲击着钢板,一边嘀咕着。

和昨天一样,春雪用力握紧拳头,然后用力地打向钢板。

然后发出了一阵悲鸣声。

「好……痛——————!」

下位的领域两倍的增幅所产生的剧烈疼痛,让春雪一边抱着右手不停地跳着一边望着打过去的地方,然而那青黑色的铁壁一点都没有凹陷。破坏不能的目标——虽说并不尽然,但恐怕不用热光线或是钻头是不可能的了。当然Silver.Crow是不可能有装备那种东西的。

「…………难道是要让我再等下一次的《变迁》么……」

虽然春雪咬着牙想破口大骂,但是下一次的极光会在哪一天出现呢,而且完全搞不清楚下一次会不会是能够破坏的属性。这股挫折感让春雪一下子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突然,不知道什么东西一下子掉在春雪的头上。

「呜哇!?」

春雪惊讶地跳了起来,发现掉下来的是一个白布包着的包裹。抬头望向上方,只看到钢铁的尖塔直入灰色的天空中,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不过对于这个包裹,春雪确信是Sky.Raker扔下来的。抛开惊讶把包裹捡了起来,揭开一看,里面装有一个很大的圆面包和一张小纸片。

就在这个时候,假想的空腹感一下子袭来,春雪就打开头盔的下半部分的滑片咬住非常大的圆面包。虽然面包是里面没有放任何东西的白面包,但是这个面包还有着略微热度和淡淡香味并且出乎意外的美味,因此让春雪忘我地吃了起来。

很快便吃掉了一半,春雪这时候才把纸片翻过来,然后开始读起有着秀丽字迹的文章。

——【心意的修行已经开始进行了。昨天,为什么你不会被风给吹走呢,请好好地想一下】。

「…………哈?」

如果是第一次看到的话,是完全抓不准上面要说明什么的。

这个攀爬,实际上就是在《心意系统》的修行开始之前的工作,换句话说就是春雪的基础训练。就想功夫电影一样,老师要教学生拳法之前,不是总会让学生去爬台阶吗。

而且,为什么不会被风给吹走呢,这一点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那种事情,不是只要牢牢地抓紧就行了吧。在者Silver.Crow的身体对于空气的抗力非常的少。所以只要吸附在墙壁上,那样风就会从背后通过……

「啊…………」

意外地,春雪小声的叫了出来。感觉自己好像接近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了。一边无意识地咬着面包,一边再进一步思考着。

心意就是想象之力的假想体,换句话说就是目标操作的手段。

春雪昨天在攀附在岩壁上对抗风的时候,自己完全没有想过会被狂风给吹走。自己深信如果是Silver.Crow那纤细光滑的身体的话,不管是多么猛烈的风都没有问题的,然后就变成了事实了。

该不会是那个——那个时候已经发动了《心意系统》的力量了吧?难道是因为自己一味地坚信着风从身边滑过的这个印象,从而实际上使受到空气的压力也随之变小了吧?

那样的话,同样的事情,以这种钢铁的墙壁为对手也一样吧?

在把最后一小块面包塞入口中之后,一下子关上头盔的滑片,然后春雪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右手看。

五根手指都非常的纤细,尖锐。而且,银色的装甲还闪耀着坚硬的光辉。

——不是拳头,而是手刀。

很自然就那么想了,五根手指直直地向前伸直。只要将手腕固定住,从手肘开始就如同是一把剑。

然后沉下腰,变成半个身子的高度,然后这一次盯着眼前的墙壁看。

反射着青黑色光的钢板看起来十分的坚固,不过归根到底只是舞台的背景。没有任何的思想,只是单纯存在在那边。也就是说它的实体就,也不过是某个Brain.Burst的服务器执行的程序而已。

如果没办法在这种东西上开一个洞,这么能配得上对战者的名字呢。如果是那个人的话,黑之王Black.Lotus的话,这种程度的墙壁的话一定会毫不费力像切奶油一样直接切碎的。

伸直手指的右手摆到腰前。吸气,吐气,做了一个深呼吸,再一次吸气——

「…………哈啊!!」

随着这个气势,直直地向前打出。

哐昂!伴随着锐利的声音青白色的火花四散。手指全部的关节,手腕,还有手肘都痛得快头昏眼花了。视野的左上角的HP槽也被稍微削掉了一点。

不由得呻吟着,春雪无力地跪倒在地上,但是在他面前,确实存在着。在那光滑的铁壁上留下了,宽约一公分,深约一厘米的锐利的伤痕。

——能行!这么想着之后马上大叫着,还不够!

想象之力还不够。就是因为还把手指当手指,手腕当成手腕才会还有痛觉。要想象成剑。就和那个人一样,贯穿所有物体,切开一切的剑。

春雪站了起来,再次挺直手指。稍微思索了会儿,把大拇指弯进手刀的内侧之后,从手肘到中指指端,简直就像一开始就是这么设计的一样形成了锐利的直线。

然后这次不是放在腰际,而是更高一点的肩膀附近,用力绷紧。左手则大幅度的向前伸出,倏地面对着前面。就是之前有见过Black.Lotus的必杀技、《Death.By.Piercing》(注:中文译名死亡穿刺)那个姿势。

「…………嘿呀!!」

这次的声音是比起刚才的稍微大点,清澈的声音。虽然还是有刚才那股电光般疼痛让春雪紧咬着牙齿,而穿透铁壁的伤害却比起之间稍微增加了。

那一天直到最后,都只是以一味地对着铁壁直击而结束了。

疼痛渐渐开始感受不到了,虽然快要到太阳下山的时候手指已经可以进入铁壁三厘米了,但是这还完全没有到可以支撑攀爬的程度。不过春雪没有急躁,而是拖着那已经疲惫不堪甚至感到满足的身心回到了昨天那个据点去了。

自己所做的事情,该不会是只是单纯的逃避吧。

躺下后脑中也并不是没有盘旋起这样的想法。在《加速》中拖延时间,暂时将千百合和拓武,还有能美相关的问题先放到一边也是事实。但是现在,只是一味地迷恋着自己喜欢的事情,也算是一种救赎。闭上眼睛,春雪便再一次像泥一样睡了过去。

第四天的早上。

站在和昨天一样的地方,一边望着闪着青光的钢铁墙壁上留下的无数的伤痕,春雪又再一次重新思索着。

想象的方向应该也是正确的。出手指的硬度和锐度,然后想象出打出的威力。但是,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

就是这里烦恼的时候,头上再一次被包裹直接击中。然后很快的捡了起来,然后对这天空喊着「我开动了」之后,便咬起了里面的面包。

今天也有一张纸片夹在当中。开心地打开来之后一看——。

【加油,乌鸦君☆】

这样写着,对于末尾那个符号不禁感到心慌意乱的同时,春雪泄气般地叹起气来。虽然期待着能不能像昨天一样有什么提示,但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写。

这也就是说,我该掌握的全都已经掌握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吧。

这么想着的春雪很快就把面包给吃完了,然后又再一次开始努力的思考着。

心意。就是心中的意思。想象之力。在耳朵的深处,Sky.Raker的话语再次想起。

——听好……想象之力!这才是,我们脑加速者所蕴藏的真正力量。

稍微……等一下。好像有和这相类似的话来着,以前……就在那之前,那个人也。

这么想的瞬间,那声音从记忆的彼方鲜明地回响起来。

——知道吗,春雪君。你很快。可以比谁都快。比我或者是比其他的王们都要快。速度是脑加速者最大的力量。

不可能会忘记。这个是,黑雪姬为了救春雪而使用的终极技《Physical.Full.Burst》之前,抱着会死的觉悟所说的话。

那个时候的黑雪姬,当然应该知道Brain.Burst所蕴藏的《心意系统》了吧。不过,不是把最大之力以《想象之力》而是以《速度》来表示。也就说——

两者其实是相同的东西。

黑雪姬所使用的《速度》的词语,并不是指在舞台上的对战假想体行动的速度。而是量子接续通信终端连接大脑,传达意识信号的速度。这个世界和自己反应的速度。也就是说,非常接近这个世界本质的东西。

「基于想象的……操作……」

喃喃着,春雪平静地架起右手。

不是力量。是速度。应该想象的应该是速度。要以极限的速度运动。极限的接近这个世界。并与之同化。

「…………呼」

微微蓄力的同时,春雪的右手承载光的想象挥出一击。

实际上,虽然有点朦胧但确实有白色的光的轨迹在空中出现。咻铮!这一声宛若某种乐器般的优美声音。

在钢铁的墙壁上,看着自己的手指埋入了其中五厘米以上的春雪用力地握紧了左手。

在之后的三天里,春雪继续在这个地方进行着同样的训练。

太阳出来的时候起来,然后狼吞虎咽地咬着天上掉下来的圆面包。虽然纸片里面没有关键的提示语,但是在上面鼓励的话的支持下春雪对着墙壁,不停地做着挥出手刀的动作。

在春雪大约十四年的人生中,如此长时间的做一件事的经历还从来没有过。

不,应该说在现实世界中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的吧。肉体的身体不断会有空腹感,而且马上就会疲劳了,而且还不得不去学校。也只有在这一千倍时间加速的无限制中立舞台里,不会感到疲劳的对战假想体才能做到。指尖所释放的闪光也好,陷入墙壁的深度也好,也完全没有增加身体所能感受到范围里的感觉。不过春雪自己对于自己那愚直的练习不抱怀疑,只是想着从大脑中发出的速度的信号给假想体,就这样几千回,几万回,几十万回反复做着同一个动作。

春雪并没有觉得这个训练能《总有一天能够突然觉醒自己的真实的力量》的想法。他只是不断地积蓄着自己所能做到事。和曾经在梅乡中学局域网中不断刷新最高分Virtual.Squash.Game一样。集中和积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近路可走。

没错……,恐怕在钢铁之塔顶上等待着的SkyRaker也是,还有站在加速世界顶点的《赤之王》仁子和《黑之王》黑雪姬也是,都曾经经过这个过程。

虽然在这个很长很长的道路上那些走在道路前面的人们的身影现在还看不到。

我也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一点能到达那个场所。

在第六天日落,看着终于可以穿透五根手指深度的墙壁的右手,春雪心中如此下定决心。

到手和墙壁形成密着的状态为止,大约还需要半天。

来到这个世界一周后快到正午的时候。

眯着眼望着较厚的黑色的云层对过透过来那微弱的阳光,稍微思虑会儿后,春雪终于开始了第二次攀爬。离日落还有五到六个小时,不需要和《荒野》舞台那时候一样一边寻找着突出的地方并考虑着攀爬的路线。只要一味地向上爬的话,不用到天黑就应该能到顶上了。

「……好!」

嗙的一声敲了敲头盔两侧振作了气势,春雪首先一开始先挥出一击。

倏的一声清脆的声响并产生出白色的光的轨迹,手刀深深地陷入了墙壁。

以结实地刺进去了的右手为借力点一下子让身体往上移动,然后再由右手再往稍微高一点的地方攻击。

速度。光的速度。只要考虑这点就可以了。

不知不觉春雪的脑海里已经没有《速度》这个单纯的词语了。脑海里只是单纯想象着打出白色光的剑尖这个形象了。

突刺。身体向上移动。集中精神。再一次突刺。

由于手指尽可能的要水平的突刺,所以一次动作能够移动的距离大概只有三十厘米左右吧。所以要攀登三百三十三米的话,单纯计算考虑的话大概不得不重复一千回突刺。

但是春雪没有多想,只是一味地反复执行一个动作。不看头顶也亦不看地面,过去和未来也不去想,眼前的墙壁和自己的手指就是整个世界了。

突刺。突刺。突刺。突刺。

手刀已经像极光一样放出耀眼光芒。手刀所深入的距离也正不断地在增加。虽然拔出时会很辛苦,但是春雪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只是单纯的突刺,攀爬。

春雪比和在挑战自己所制作的枪弹回避游戏时更加出色,精神异常的集中。失去了视觉和听觉的情报的含义,钢铁的墙壁也终究被消去,直到最后就变成了在黑暗之中,两手的闪光交替明灭着。

……不对。

好像看到什么了。

在黑暗的彼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水面一般的蓝色摇曳着。

传送门?到底是谁在那边。虽然充满着黄金般的光辉,但除了轮廓什么也看不到,可是确实有谁——有谁在……。

春雪试图用双手破坏这个有着相当密度的黑暗,并朝那边走去。呼喊着,这么感受着。

「你到底是…………谁…………?」

低沉的共鸣声在黑暗之中回响着,而对于此,不知道是什么回音,不某种类似信号的东西——。

这个时候,身体感到微弱的震动,春雪一下子张开了眼睛。

在眼前的是那一成不变的青黑色钢铁墙壁。天空被染成了深红色。开始日落了。

不过,从东边传来异常的光芒,春雪看向那边。恰巧是从空中降临的七色极光时候。还响着铃—铃—的钟声。是《变迁》。

只不过这一次春雪并没有焦急。

只是和之前一样,按照一定的节奏两手继续动着。就算没有抬头也能感觉到很快就能到达顶部了。极光仿佛是为了让春雪掉落下去一样,以迅猛的速度逼近过来。满是啪啦啪啦,叩咯叩咯地传来世界被重新组装的声音。

突刺。往上爬。突刺。往上爬。

下一次突刺的同时,视野就被七色的光辉所覆盖。

犹如被无形的巨人用手指一弹,Silver.Crow那纤细的身体一瞬间就被吹飞到空中。

马上就能看到的塔顶再一次变得遥远。对于这个假象的重力,像是等候多时一样对春雪出手了——

只是。

「…………啧」

微微蓄力,春雪对着空中两米远处的墙壁挥出了最后一击。

倏啦啊地一声轻响,纯白色的光之剑向前伸展,本应该是够不到的墙壁被深深的贯穿了。

确实感到命中的同时,春雪以那为支点一下子往上跳了起来。咕噜咕噜在极光之中回旋着飞翔,然后落到——

差不多一周时间没有踏上的空中庭园的草坪上。

「欢迎回来,乌鸦先生」

在维持着单膝跪地姿势的春雪的上方,传来了温柔的声音。

为了抵抗突然袭来的虚脱感,春雪拼命地抬起头。

在银色的轮椅上坐着的空色的假想体,微笑着俯看着春雪。

「比我所预料的要快很多就回到这里了。不愧是她所选择的《孩子》呢」

对于这句话,春雪答非所问地喃喃起来。

「…………应该是够不到才对」

因为在脑海里,只有自己在最后的关头所使出的一击突刺的感觉,依然强烈地灼烧着。

「我手臂的长度,是绝对不可能够到的距离。……但是,我相信我能够到……不,是我知道会够到。那个是……那个就是《心意》的力量的话……」

这时候Sky.Raker才出现在双眼的焦距里面,春雪继续说着。

「那个不是《操作力》那种程度的东西。是更加……更加深刻程度的……和这个世界所联系起来的……就是说……就是说」

在贫乏的词汇之中拼命地搜索着,春雪非常想把想说的东西语言化。

「就是说,就像《事实的改写》一样……」

「没错,就是那样」

SkyRaker的笑容消失了,两手的手指一一相对着,以增加了几分深刻的语气说着。

「《事象的覆写(Override)》。这才是心意的唯一的要点。不过光听是不会明白的。只有切身体会到才行」

「Over……ride」

春雪以嘶哑地声音重复着,SkyRaker则是静静地点头。

「心意系统,换句话说就是Brain.Burst程序所构成的想像制御体统,本来只是辅助性的东西。在运动命令制御系统的支持下,也只不过是修正着假想体行动的系统。但是,意识过于迅速,强力地发出的想象超过了系统的制约,并形成了具现化。不应该旋转的车轮旋转了,本应该够不到的手腕变得够得到了。坚决的意志、心意,将事象重新改写了」

这句话让应该已经学会《心意系统》初步的阶段的春雪,重新对此抱持着巨大的感叹。

在开始玩Brain.Burst这个游戏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半年了。没错,这个终归只是在玩游戏罢了。但是,至今为止所玩过的无数的游戏之中,想象之力……也就是需要《心》的强大的只有这一个而已吧。

SkyRaker推着轮椅,在感慨着的蹲坐着的春雪面前停了下来。

伸出的右手,颤颤地抓住了春雪。然后用意料之外的力气把他拉起来,虽然摇摇晃晃的但还是站起来了。

SkyRaker放开了手,再一次露出了笑容,然后说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现在,我所能教你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诶……」

不禁哑然,春雪反射性的左右摇了好几次自己的脑袋。

「但,但是,我还没有……不过才是刚刚能爬上墙壁而已嘛!离飞还差得很远呢……应、应该还有好多必须要学的吧……」

「我不是说了么,乌鸦先生。我最终还是没能到达天空」

空色的假想体沉稳地说着,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过,若是你的话总有一天可以只凭借着心意就说不定就能飞翔在天空中了。但那应该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的吧。就算在这个世界一味地继续锻炼下去的话,没错……恐怕还要十年吧」

「十…………」

春雪语塞了,然后用力地咬着牙齿——说道。

「没……没有关系的。只要能再一次飞翔的话……我……」

「这是不行的」

途中,被严厉的声音打断。

「半年,一年,如果是这种程度的话还可以挽回。不过在这个世界度过十年的话,就再也回不去现实了」

「诶……」

「现实世界的事情就会变得无所谓了。退学,忘记朋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想着只要有这个世界就可以。在无限制中立舞台中,有不少Burstlinker都在此彷徨。他们已经不再对战和修炼,只是为了逃避现实世界而来到这里而已……。Silver.Crow。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玩Brain.Burst这个游戏的呢」

对于这个突然的问题,春雪虽然感到有些迷惑,但还是吸了一口气马上回答道。

「为……为了变得强大。变得强大起来,和那个人一起到达等级10……为了把这个游戏通关。为了揭开这前方的未知,我……」

「那么,就不能继续在留在这里了。如果不回去的话,你就会变得害怕这个世界会完结。只会变成希望加速世界能够无限的永恒的吧。如果不想失去现在所拥有的那份心情的话……那就回去吧,回到现实去」

「但,但是……我……我」

春雪用力地甩着脑袋,大叫着。

「我想飞翔啊!不……我还想再一次……我不飞的话,是不行的啊」

一下子跪在草坪上的春雪,伸直着手腕支撑着地面。

就这个样子被Sky.Raker紧紧地抱进胸怀里,因太过惊讶而全身僵硬起来,右耳边非常近的距离传来了悄悄的细语声。

「没关系的。那我就把我的翅膀交给你吧」

「诶……」

「我的强化外装《GaleThruster》。(注:中文译名疾风推进器)现在的你的话大概能够使用的吧……到达我所不能到达的高度,一定能够振翅而飞的」

在白色的礼服之下,被那难以让人联想到假想体的丰满的触感而无法好好呼吸的春雪,总算是站起来思考并以颤抖地声音询问着。

「……为,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啊?不,虽然现在才想起来……你不是Ash.Roller的《家长》么,我和他是……」

「朋友。没错吧?」

被突然插入的话语,春雪再一次屏住呼吸。

「那个孩子和你决斗的时候,不管是怎么样的胜利,亦或者是失败也好,总是很高兴地跟我说着喔。有这样的对手在真的是太幸运了。即使你们之前侍奉着不同的王。所以,为了那孩子也好,也希望你能再一次的飞起来」

「………………」

在很长、很长的沉默之后,春雪只是拼命挤出一句话。

「……真的是、非常感谢」

同时,或许有点迟了,上回和Ash.Roller对战的时候自己的态度,总之让他失望——不、是使他受伤了吧。在内心深处卷起的各种各样感情让自己说不出话来,所以只是反复重复着简短的词语。

「一定……一定,一定」

「嗯。一定,你的话一定能越过这条鸿沟的。那么……是该离开这座庭园的时候了,乌鸦先生。下一次就在现实世界见面吧」

「诶……诶!?」

以一副说不出话来的表情抬起头一看,近在眼前的一双茜色的眼瞳正温柔地对着他微笑。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要转让强化外装只有通过《商店》或是现实中直结才行呀。如果把那个卖了的话可以值非常可观的价格的,是你所有的Burst.Point(加速点)所不能买得起的」

「…………把,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

「没关系的,那孩子也一定希望你再一次飞起来的吧……。地点和时间的话,对了……现实世界早上七点,在新宿站西口前面的……」

Sky.Raker指定的汉堡店春雪也知道,由于这个展开太迅速了只能呆呆地点了点头。如果是这个时间的话,再去学校的话也来得及。

「很好。那么就…………,啊嘞……?」

松开抱着的手腕,把春雪拉了起来的SkyRaker稍微歪了歪脑袋。用手指对着失去了翅膀的Silver.Crow的后背的中央反复抚摸着。

一边忍住瘙痒,春雪一边转过头来。

「那,那个……怎么……?」

「不……。——什么事也没有。好了,快走吧」

这次春雪站了起来,对着坐在轮椅上微笑着的SkyRaker点了点头。

不知道怎么表达感谢之意的春雪最大限度的深深地低下了头,颤抖着发出了声音。

「……真的是非常感谢你,Sky.Raker小姐。那个……炖肉和面包真的很好吃」

然后,在被发现头盔下的眼泪之前马上就转后过身去。把已经变成新的姿态的无限中立舞台的黄昏的景色深深地印刻在记忆之中,然后朝着中央青色的摇曳着的传送门直线飞去。

从现实世界自己的床上醒来的春雪,让自己横躺在床单上。

过了一会儿瞥向时钟一看,时间也只不过是晚上九点十分。尽管如此,却有着在自己家里停留着长到可怕时间的感觉。在潜入之前才刚吃的披萨的味道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

仅仅的十分钟——在那边就相当于一个星期,虽然只是这点时间,但是已经犹如隔世一般感觉了。如果过了半年或者一年之后会变得怎么样呢。不由得用力地绷紧了嘴巴,然后一下子觉得右边脸颊很如火烧般疼痛。

唯有这股疼痛不会忘记。

那是对拓武说了过分的话之后被他殴打的伤。

「……不道歉不行呢……」

用手指掳了掳脸颊,嘀咕道。要好好地道歉,就算是为了再一次回到之前最好的伙伴也好,被夺走的东西无论如何都得夺回来。骄傲以及——自己的翅膀。

春雪拿下量子接续通信终端,设置好挂在天花板上的钟的闹铃,闭上了眼睛。

此时,在另一个世界里攀爬塔的疲劳感一下子袭来,就这样陷入了深深地睡眠的深渊之中。

12

春雪的上学时间比平时提早了一个小时,所幸母亲并没有注意到。

第二天四月十六日,星期二,早上六点三十分。到寝室和妈妈说了我出门了之后,通过量子接续通信终端添加了五百元之后,春雪就出门了。

正如春日晴不过三天这话一样,在这个阴天里,走到非常近的JR高円寺站之后乘坐了中央线。不习惯地挤在拥挤的人群中晕晕乎乎地到了新宿站下了车。从西口出来的时候是六点五十五分了。

朝着之前约定的快餐店那边小跑着过去的时候,突然想到。

——到底,该怎么辨认对方好呢?

如果量子接续通信终端进行广域连接的话,虽然头上会浮现出《鸦》的标记,但这里是青之王所支配的新宿区的正中心。要是被发现在对战搜索表中出现并被传开的话,肯定会陷入一次又一次的对战的。

虽说如此,但春雪和他的对战假想体完全没有共同的要素。或者说是完全相反。话说回来,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答应要特意在现实世界里见面,换句话说也就是让对方知道Silver.Crow(白银之鸦)其实是这样一个胖乎乎的人呢。

以前,有一次参加了和游戏相关的线下聚会的那悲惨的记忆从脑海里浮现出来,春雪因此缩成一团思考起来。

……果然,在被看到之前还是回去吧。然后接受强化外装的话,就尽可能在加速世界里通过商店……

「早上好,乌鸦先生」

「咦」

背后传来温柔的声音肩膀也被拍了一下,春雪惊讶地快跳起来了。

一面像乌龟那样缩着脑袋和四肢暗自苦斗着,一边用了0.3秒认真想着「你认错人了」这句话,不过在这个紧要关头时候还是打消了主意慢慢回了头。

在人行道上站着的,是一名穿着某所高中制服的女性——虽然如此,春雪还是马上就直觉到这个人就是Sky.Raker。

长长的发型很相似,虽然也有因为和假想体一样上半身的容量非常的丰满因此虽然产生了抵触心理的关系,但主要还是是她本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氛围。既稳重又文雅,的确不是什么平凡的人。这一点和黑雪姬,赤之王二代有着同样的感觉。虽然在这边没坐着轮椅,不过春雪还是确定地低下了头。

「……早,早上好……」

含含糊糊地打了招呼之后,抬头注视着对方那和风一般的眼睛询问道。

「那,那个……到底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呢……?」

「靠心意的力量」

「诶……诶!?」

「开玩笑的。这种时间一个人站在快餐店的中学生应该没有几个的吧」

Sky.Raker微微一笑之后,按着春雪的肩膀对着店的入口。就这么被催促着走进了自动门。

「乌鸦先生,早饭吃了么?」

「啊,已,已经吃过了」

「那么,就喝点饮料吧」

经过如此的会话之后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点了中号的乌龙茶,然后就在角落的桌子相对而坐。

看到现实中的我之后,这个人到底到底会怎么想呢,春雪总之就低下了头。

「那个……真,真的,这次……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而且,还让您跑来这里,真的是非常感谢」

「我的学校就在涩谷,并没有离得那么远喔」

微笑着的Sky.Raker从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包包里取出了XSB数据线。从水手服的领口边看去,把一端插入了和加速世界里乘坐的轮椅十分相似的银白色量子接续通信终端的终端上,另一端则捏在双手之中。

这个举动虽然没什么犹豫的举动,不过还是能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离别时那份哀惜之情。不过在春雪正为这个举动感到有点心疼的时候,银色的插头已经递了过来。

春雪意识到同样在店里有好多学生和上班族们的视线看着这里。先不去说深夜的时候怎么样,在早上而且是和高中的女生进行直结这种事不免让人心跳加快汗流满面脸颊通红,不过现在也不是感到不好意思的时候。《强化外装》,而且不是商店里能够购买到的初期装备,并且还是陪伴着她共同战斗到等级8,她对于这个到底会有多么爱惜呢,失去了翅膀的现在这份痛楚能够深刻地理解到。也明白理解这份心情是多么的不自量力。

不过,如果在这里形式上的装客气的话,春雪觉得这反而是在侮辱她。因为这种的举动,恐怕是Sky.Raker这名脑加速者基于自己的信念之为。

再一次深深地低下了头,然后用双手接过了插头,接着春雪把它插进自己的量子接续通信终端里。

Sky.Raker那丰满的嘴唇轻轻地说了Burst.link。

在直连对战之中进行强化外装的转让,及其使用方法在一千八百秒的倒计时里全部讲解完毕。

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时间才刚七点十五分。在直连数据线拔了之后仍然感觉得到刚才的余热和怦怦的心跳,春雪一口气把乌龙茶给喝完了。Sky.Raker也喝完了咖啡之后,一面对着春雪微笑着,一面站了起来。

一边为得到新的力量而感到高兴,一边又为了还不能很灵活的使用它感到不安,春雪就怀着这样的心情跟在这个比自己年长的女性的斜后方来到了车站。

察觉到那个声音,是在走在那长长的人行横道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

她那穿着灰色丝袜的焦茶色的皮鞋向前迈步,每当落地的时候,虽然很轻——不过的确有机械一样的,唔因,的声音。这让春雪眉头紧锁了几秒钟思考了之后,然后春雪明白了。

是义肢。

Sky.Raker的双脚是电子控制的人工制品。连接在量子接续通信终端上后,接受大脑发布的运动命令来驱动内部的驱动器和消音器。能够和正常生活一样没有问题的程度来走路,虽然也能够奔跑,但还是有其的界限。

在过人行横道的地方停住了的春雪深深地低下了头,用力地握紧了双手。

Sky.Raker向往天空的理由,想要翅膀的理由是,恐怕和她的义肢脱不了关系吧。但是她这样做的动机,是春雪所不能想象的深邃,简直可以说是疯狂了。

——然而,这个人却。

——帮助了连拥有翅膀的理由都没有思考过,并因此而失去翅膀的我……鼓励我……把自己的翅膀让给了我。我的动机,明明不是那么伟大,只是想逃离地上仅此而已。

眼眶变得红润起来,鼻子也开始有点刺痛,但是不能在这里哭出来,告诉自己只有现在不能这样做,拼命的忍耐着。Sky.Raker的自尊,绝不逊色于春雪知道的任何脑加速者也——没错,包括黑之王Black.Lotus。那个人的境遇只有在心里明白就好了,廉价的眼泪是绝对不允许的。

头低地快要垂直地面了,为了不让眼泪流出来,用力地捏了自己的右脸,然后在自己的视野里看到了皮鞋的鞋尖。

「……真是温柔呀」

听了从头顶上传来了亲切的话语,春雪用力地摇了几次头。

「不……不是这样的。才不是这……样的」

声音在颤抖,而且句末还带着奇怪的喉音,春雪更加用紧紧的用手指捏着自己的脸。

然后那只手被伸来的一双白晰的手给抓住,并用力地拉到身边。

Sky.Raker稍微弯下腰,把春雪的右手抱在胸前,并直直地看着春雪的眼睛。

「知道吗,乌鸦先生。我绝对不是因为可怜你才来帮助你的,所以你不想可怜我这一点我是理解的。这份眼泪,是你在加速世界真实存在的证明」

「真……真实……?」

马上点了点头,Sky.Raker把脸挨近到鼻尖快接触到的距离。虽然来往的学生们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但她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一般,悄悄地说着话。

「享受《Brain.Burst》所带来的加速现实世界的快感并把它当成工具来想的人,是绝对不会留下那种眼泪的。对他们来说《对战》就是赚取点数的手段,《加速世界》只不过是互相欺骗互相设计陷阱的狩猎场罢了。所以我们明白那并不是其全部。那个世界里也有真实的相遇,也有友情和爱情,也相信有着羁绊。不是么?」

「……嗯。……嗯」

终于忍受不住,眼泪不听话的哗哗的流了下来的春雪用力地点头。

用右手的手指替春雪抹去了脸上的眼泪,Sky.Raker用那稍微有点动摇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曾今因为自己的愚蠢失去了友情……失去羁绊。让她投身于和其他的王那无谋到极点的战斗的理由有一部分是因为我造成的,为此我感到很后悔。但是,我不想让你犯下同样的错误。真的希望你为了保护你该保护的东西而战斗」

「…………」

春雪紧闭双眼,强烈的思考着。

——我自从翅膀被夺走之后到底受了多少恩惠啊,这是不能够忘记的。所以这次,必须要把它深深地印刻在心里。和我相遇有了羁绊的众人——Ash.Roller,Sky.Raker,Scarlet.Rain,当然还有拓武和千百合,最后是……黑雪姬。都是应该要去保护的人。

「………………我知道了!」

再一次,春雪虽然还带着些鼻音还是好好地回答了,同时用力擦了擦脸抬起了头。

「真的,非常感谢你。我……,我一定会再一次用我自己的力量飞给您看的。所以到了那个时候,一定会把这个……将您的翅膀奉还的」

「嗯。加油吧,乌鸦先生」

微笑着站起来的Sky.Raker稍微施了一礼刚打算走的时候,春雪马上跑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并转过身,小声的说。

「那个……,那个。我,觉得并没有失去什么。那个人的话,一定,现在也在等着……等着您回去的」

听了这话之后的Sky.Raker之后,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接着眨了好几次。

终于隐约地,不过确实地看到了她露出微笑,春雪也很自然的笑着,然后朝着中央线的站台那拥挤的人群走去。1.0057488005749;9999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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